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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为什幺要舔自己那里?纪杰克解码巴拿马文件

来源:热榜时评 2020-07-23 16:53:53

狗为什幺要舔自己那里?纪杰克解码巴拿马文件

Slavoj Žižek

译|睫状肌

  「巴拿马文件」让人唯一意外的是,这一切都毫不意外,难道我们不是很早就知道这是预料得到的事?可是,知道通常有境外银行这种东西是一回事,看到具体证据又是另外一回事。就好像你知道你的伴侣正背着你鬼混,你隐约知道,这是一回事,可是一旦发现鹹溼露骨的证据细节时,看到他们正在圈圈叉叉的照片时,还是让人很痛苦。

  现在,拜巴拿马文件之赐,我们终于可以一窥地表上权贵人士骯髒汙秽的金融淫行,再也不能假装什幺都不知道了。

  回到1843年,青年马克思宣称德国旧体制「只是幻想着还相信自己,然后要全世界也跟着这样想」。在这样的状况下,对当权者感到羞愧耻辱就成了武器。或者,像马克思继续说的:「不能让德国人有一丁点自欺与屈服的机会,应当让受现实压迫的人意识到压迫,从而使现实的压迫更加沉重:要广传耻辱,让耻辱更加耻辱!」

  这就是我们今日的处境。面临着全球秩序下无耻至极的犬儒主义,它的杂干竟还癡心梦想自己跟随的是民主、人权之类的理念。而维基解密与巴拿马文件的出现戳破了这一切,戳破我们长久以来任凭这些有力人士摆布的耻辱,公开此事无疑让耻辱更为深刻。

  迅速浏览巴拿马文件,有相当出彩的正向特点,也有很显目的阴性反应。相当正向的是,参上一脚的人彼此之间,那兼容并蓄的团结:在全球资本的暗黑世界里称兄道弟的,有西方的发展国家,还有清廉的斯堪地那维亚人,他们都跟普丁握着手,别忘了中国的习大大、伊朗人、北韩人、互使眼色的穆斯林跟犹太人全在那里,一切既平等,又包容差异,岂不是个多元文化主义的快乐天堂?而显目的阴性反应则是,美国人在这里硬是缺席了,这让俄罗斯跟中国宣称这场政治追究别有考量的说法,多少有点可信。

狗为什幺要舔自己那里?纪杰克解码巴拿马文件

  所以对待这些资料,我们要做些什幺?最开始也最流行的反应,当然就是道德感上的盛怒。但我们应该要做的,是赶快把话题转换到经济体系:政客、银行家、经理人本来就一直都是贪婪成性。然而在我们的法律与经济体制中,是什幺东西让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强取豪夺?

  从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,教宗以降的公众人物,就不断用向过度贪婪与豪奢开战的训令轰炸我们,就像一个教宗近身的神学家说的,「当前的危机不是资本主义的危机,而是道德危机。」即使在左派,有些人也信这一套。

  但我们今天并不缺「反资本主义」运动:几年前开始迸发的佔领运动,从各种专书、报纸上的深度採访、以及电视报导,我们也不乏对资本主义骇人一面的批判,黑心厂商正无良地污染我们的环境、一边接受公共纾困,一边坐领肥羊高薪的贪腐银行家,还有在血汗商店里超时工作的童工等等。

  然而,这些横流满溢的批判中有个问题:很少有人质疑,正在对抗这些资本主义超载的自由民主架构,是不是本身就是问题?把资本主义「民主化」可能是一个明摆着或心照不宣的选项:通过公共媒体、追究政府、更严厉的法规,以及更确实的查缉,总之用各种压力,把民主的控制扩展到经济面向。

  但这个体系并没有被质疑,国家法律的民主制度架构依然是不能碰的圣牛,即便像是佔领运动,这种最激进的「伦理反资本主义」也不敢亵渎。

  以下这个(大概是杜撰的)故事所说明的,就是我们现在所需要避免的错误:左翼凯因斯派的经济学家高伯瑞(John Galbraith),在50年代晚期要出发访问苏联前,写信给他的反共好友,哲学家胡克(Sidney Hook)说:「别担心!我不会被苏维埃人诱惑,然后回国说他们其实有社会主义。」胡克很快就回信说:「但这就是让我担心的地方:你会回来说苏联『不是』社会主义。」让胡克担心的,是对概念纯洁性的天真辩护:假如打造一个社会主义社会出了差错,并不会否定理念本身,只是意味着我们做的不好,无法让它良好运作。

  我们难道不也在今天的市场基本教义派身上,看到同样的天真吗?

  几年前,在法国的电视辩论会上,法国公知索尔孟(Guy Sorman)主张民主跟资本主义一定会携手前进,我当时实在忍不住,就问他一个简单的问题:「那今天的中国是怎幺一回事?」索尔孟气急败坏地说:「中国才没有资本主义啊!」对索尔孟这种脑冲血的资本主义斗士来说,假如一个国家不是民主国家,那它就不是真材实料的资本主义,只是一个山寨版本。 

  不难发现箇中根本的错误,跟这个知名笑话是一样的:「我的未婚妻约会从不迟到,因为从她迟到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的未婚妻!」这就是今天市场的捍卫者,对于2008年金融危机的解释:「并不是自由市场的失灵导致了这场危机,而是因为国家过度的管制等等,实情是我们的市场经济根本不是货真价实的市场经济,它还是被福利国家紧紧握住要害。」

狗为什幺要舔自己那里?纪杰克解码巴拿马文件

  而巴拿马文件带来的教训正是:贪腐并不是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偶然的偏差,它就是这个体系的基本运作。

  巴拿马文件披露出来的,是阶级划分现实的冰山一角,就是这幺简单。巴拿马文件证明有钱人生活在另一个隔绝的世界里,有他们自己的玩法,在那里法律体系与执法当局会大力地被扭曲,不只是保护有钱人,而且随时準备,好整以暇地要把法治扳成他们要的样子。

  已经有很多右派自由主义的反响,要把责任推到过于浮滥的福利国家体制身上,说既然有钱人活该被课重税了,那也就怪不得企业主要出走到低税的地方,这终究没有违法吧?

  这种託词固然荒唐可笑,但其论证却有一个真实的核心,因此有两个论点值得特别关注。第一,区隔合法交易与非法交易的界线正逐渐模糊,而且经常变成只是诠释的问题;第二,企业主把资产转移到境外帐户与避税天堂,并不是因为他们是贪得无餍的野兽,而单纯只是为了保护其资产,理性行动的主体。

  在资本主义中,终究是不能倒掉财务考量这洗澡水,却把实际经济这个健康宝宝给一起倒掉。这盆髒水实际上正是这个健康宝宝的保命血脉。

  我们不该担心在此刨根究柢的后果,全球资本主义的法律体系本身,就其最根本面向上,就是合法化的贪腐,从哪里开始犯罪(不合法的金融交易)并不是一个法律问题,彻头彻尾它就是个政治问题,一个权力斗争的问题。

  那幺,为什幺上千企业家与政客为什幺要干这些巴拿马文件记载的勾当呢?答案就在那个老梗的粗俗笑话:

  为什幺狗狗会舔自己的小鸡鸡?因为牠办得到。

图表出处:巴拿马文件 (PANAMA PAPERS:The secrets of dirty money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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